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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剑平:《拾易拉罐的小男孩》

2015-12-7 15:00| 发布者: 杨振峰| 查看: 1285| 评论: 0

摘要: 王剑平,汉族,1992年开始文学创作。发表小说、散文、理论随笔若干,有小说作品被译介国外发表。获德国之声国际文学大奖最高荣誉奖,应邀出席法兰克福国际图书博览会小说论坛,出版中短篇小说集《城市形状》、长篇小 ...


“第几次了,你要老实交代!”显然,厂公安科科长的态度缓和多了。也许凭经验,他认为这个坐在矮凳上,满脸胡须的家伙并不坏。

络腮胡的头一直低垂着,在他看来,自己的头就像树梢上挂着的一颗沉实的果品。这个问题使他感到非常厌倦。

“真的,就一次。”络腮胡又机械地回答了一次,不过声音很小,也很柔和——当然,除了柔和他是别无选择的。现在络腮胡觉得自己的心境好了许多,不像刚被抓住时那么紧张,几乎尿了裤子。现在,他有两个迫切的希望:第一,希望自己真的还有偷东西的经历供他交代,可确实没了,这使他感到恼火;第二,希望他们能问一些别的问题,譬如说:为什么要这么干?那么他会说:我儿子考上大学了,应该让他吃一顿肉。也许这并不是一个好理由,甚至不是理由,但络腮胡认为能这样说是很好的,这确实是整个事件的起因。这样说或许公安科长能理解,他也是一个男人,可能也有一个儿子。但他不敢保证青年干事也能理解。他想,至少他没打过老婆,没准连女朋友也没有,从这个意义上说他还不算男人。

公安科长从鼻孔里叹出的气很沉,很有男人味,听上去就如同一架机器在排放废气;络腮胡从这个粗重的鼻息里体会到他的亲切。尽管他低着头,尽管他曾给过他一个耳光,但自己确实做错了事。想起他下巴上那些浓密坚硬的胡茬,络腮胡喜欢,那实在是亲切的。

“不老实!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啪。青年干事拍了一下桌子,络腮胡的钥匙,以及从衣袋里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在桌上跳了一下。他听见了它们跳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年青干事又提高嗓门补充道:“抓住了都说第一次!没抓住呢!”

真的,就一次。不过络腮胡没说出声来,他早料到他们会说这话的,而且是年轻那个。问话总停留在这里,时间却流逝掉了,大概他那两个迫切的希望破灭了。络腮胡想,确实没希望了。意识到这一点后,络腮胡很想抽一支烟,他的嘴里寡淡无味,但他身上没烟,两个多月前他就戒烟了。于是,络腮胡很想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放他回家去,他很想回家。

“说不清楚你就别走!”青年干事说。

又让络腮胡预料到了,他知道他们会这样说,而且是年轻那个。什么都猜到了,他非常失望。

天就要亮了,但络腮胡并不感到困倦。尽管很长一段时间没上过夜班了,但他依然能体会那种困倦与眼下的厌倦是两回事。一种是劳累适度,而另一种则是超疲劳的。简单说吧,前者是累了想睡觉,后者是腻了睡不着。其实,络腮胡是打心眼里喜欢困倦的。那时候,络腮胡泡在车间里总不想回家,时间就像那些机器一样转得飞快,一旦不知不觉地回到家里,也只是倒头便睡。到了年终还免不了带上大红花,直至走上领奖台。他确实风光过好一阵子。但他似乎并不留恋从前。

现在络腮胡想回家,但回家肯定不是睡觉,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想回家。他想回家。

公安科长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随即又像两个断片的齿轮打滑那样咳嗽两声,似乎提醒他别走了神儿。

络腮胡心里明白,这声咳嗽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语言,他必须要回答的。因此,络腮胡用有些短促的粗布纹工作服衣袖,在低着的额上擦了一把。老实说,他并不想做这个很孩子气的动作,可他没办法不做。那里没有汗水,没有灰尘,什么也没有,这样做只表示他没走神儿。

“说吧,第几次。”这次不知是谁在问,声音明显有了倦意。

“真的,没了。”络腮胡觉得问话仍旧停在这里,时间却像车轮那样在脖子上慢慢地碾,他感到脖子快断了。

络腮胡用劲把背弓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伸懒腰的猫。他很想伸展一下自己的身体,也想抽一支烟,但他没烟……好几个小时,保持同一种姿式坐在那张矮小的木凳上,现在把背向上弓起来,似乎要舒服些。由于脑袋前倾,眼前出现了劳保皮鞋被踩得微微向上翻卷的边缘,两个鞋头早被磨得油光锃亮。水泥地板上有一条裂纹,从墙角弯弯曲曲延伸过来,消失在劳保皮鞋底下。稍一侧头,络腮胡又看见自己印在墙上的影子,就像一只栖息着的大鸟,他不知道这大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要飞向何方。这个问题太复杂了。

络腮胡看见一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它粗壮结实,布满了筷子一般粗细的青筋。它给络腮胡一种陌生感,他甚至怀疑这手不是自己的。同时,他惊异于自己竟有如此之好的耐性,一直这么坐着。

……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是上午八点三十分。络腮胡一时忘了刚才的审问,仿佛自己刚下夜班,而这以前发生的事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他忘了自己是怎样回到家里的,不论是感觉或是时间都与过去吻合。那无数个夜班昭示的时间规律,不但不易改变,而且使他有些莫明奇妙地麻痹。

推开门,络腮胡看见自己的女人正蹲在卫生间里,对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进行增重处理。看来,女人是要去贩鸡。他知道她的一些做法,那就是撬开鸡的嘴巴,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些玉米,然后又用注射器从鸡的股部注入自来水。女人就那么忙着,肥胖的屁股对着卫生间的门,上身的衣物和下身的裤子朝两个相反的方向缩紧,腰部正好露出一块雪白的皮肤。那块裸露的肤肌一下子就撩起了络腮胡的冲动,他已经很久没和自己的女人干那种事了。他想,他的女人曾经是一个不错的女孩,现在仍是一个好女人,她那么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其实她完全可以离开,有些女人已经这么做了。而她却以“炒鸡”来帮补他的家。但他却打她,在他不高兴的时候。络腮胡觉得确实对不起这个巴心巴意的女人,他走过去,歉意地扑在女人的背上,并把手轻轻地伸进女人的前胸。他立即感受了女人的体温。

女人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说:“神经病呵你,吓死我了。”也许女人已经感觉了他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女人喜欢这种感觉,特别是男人从背后这么抱着她。女人放下手中的活,稍稍挺一下胸,以便配合他伸进去的手。刚才被女人放下的那只鸡,在卫生间里挣扎了几下。因为爪子上捆了绳子,没有挣脱,它便不再动弹了。

女人的脸上洇开一片红晕,她说:“一夜都跑哪儿去了,儿子一大早就出去找你。”

络腮胡一下子没了欲望,女人的话使他想起了自己回家的目的,他抽出自己的手。厌倦感又袭击了他。他觉得事情多少有点他妈的无奈。因为自己的退却,络腮胡明显感觉了女人的失望。可他不想解释,也不好解释。

女人调转方向,面对着他继续弄她的鸡。络腮胡则站在距离女人很近的地方,看着她操作那些细碎的活儿。他想,等她弄完这只鸡后,他是否可以告诉她事情的真象?但他实在不好开口说,还有那三百元罚款去哪儿弄呢?他的女人或许不会责怪他,如果真是那样,也许会好受点,他是愿意承受女人责怪的。可要是女人什么也不说呢?多半是这样,络腮胡想。

女人正在对付的是一只芦花母鸡,络腮胡看见她用两个弯曲的膝盖小心地夹着鸡身子,左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卷成筒状套在鸡脖子上,拇指和食指夹住鸡张开的嘴。右手在地上的一只红色塑料篓里抓玉米,一次两三粒。女人每灌下一次,都要用手卷成的套子把鸡脖子提起来,再用右手顺着鸡的食道,把那两三粒玉米捏到鸡嗉子里去。女人弄得那么虔诚,那么精致,仿佛这两只鸡可以折腾出许多东西来。看样子,家里仅有的那几十块钱,大概都换成了鸡,而且一定又举债于人了——三十多块钱显然买不到两只鸡。

“嘿!”络腮胡听见自己这样叫女人。

“干什么?”女人得意地抬起头来。

络腮胡突然蔫了,他用两个手掌揉着眼睛:“哦,没什么。”

他最终决定还是不告诉她。他知道,就算告诉了她,她也只会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种无奈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一个局外人,他讨厌女人这种白痴一样的表情。

儿子曾对络腮胡说:爸爸,我想吃肉。他不经意地回答说:考上大学,爸爸一定让你饱饱吃一顿。确实,他们很久没吃过肉了。这段与儿子的对话他不想告诉女人,这是男人的事情。男人的事情,女人通常是不可能有办法的。

女人手里那只芦花母鸡也许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它的翅膀挣脱了女人膝盖的束缚,开始拼命扑棱。它搅碎了络腮胡的心绪。络腮胡一下子沮丧起来,并一下子想起了公安科长临别时的话:明白我的意思吗?回去吧。他生怕女人会再一次抬起头来看出什么,嘴里急忙遮掩地说:“不会死吧!”

“怎么可能呢?最终都会死。”女人敷衍地回答说。

可是,女人这个回答使络腮胡想起的却是另一个男人——他的父亲。他认为,只有那个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才是真正深刻的,尤其那个男人当时是在汽车站站台上为他送行。说这话时,那个男人刚经历了一次失败的胆囊切除手术。手术中,由于麻醉失败,那个男人在手术室里发出一声声毛骨悚然的惨叫,令医生们一筹莫展。手术室外面的人更是无奈,直至那个男人因疼痛而昏厥在手术床上,所有的人都无法帮助他。那个男人几乎是下了一次地狱。病愈后,那个男人的头发疯狂地花白起来,整个头颅也跟着小了许多,暴躁的脾气也开始变得恭顺柔弱,而且成天言少语寡。

络腮胡清晰地记得,那时车站的人很多,宽阔的马路对面躺了一具死尸。法医现场打开他的胸腔,就像在掏一只兔子的内脏。据说死者是与扒手博斗时被杀身亡的。小偷偷走了他的钱包,逃走了。留下那具等待搬走的死尸停放在路边。那是一个永远停止了奔波的男人,人们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世以及他的家庭住址。赶车的、送人的、专程赶来看热闹的,都围着他没头没脑地看,仿佛那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一只稀珍的动物。那个男人远离那尸体,远离围观的人群,对眼前的一切熟视无睹。风掀起他花白的头发,不经意间,从他嘴里冒出一句话来,那声调低沉缓慢:人最终都会死的,他说。这句话打消了络腮胡预备过去看一眼的念头。那一会儿,络腮胡感觉到,那个男人所有的满足与快乐,希望与失意,以至所有的人生阅历,似乎都随着他胆囊的摘除而化为了乌有。

自那次送别后,络腮胡确实很久没有回家了。他想他该回一次家,回去看看那个他无法帮助的男人。现在他也体会了别人不能帮助自己的处境,那是愤怒中的绝望,是虚弱中的无奈,总之是一种无法准确表达的感受。

这时,络腮胡觉得自己应该吃点东西。他对女人说:“我想吃点东西。”

“有面条,自己煮吧。”女人回答说。

“狗日的!”络腮胡不知道是骂面条还是女人抑或是自己,但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想吃东西。

他这一骂,却看见女人抖了一下肩膀,腿里夹着的鸡也趁此机会试探性地猛挣一气。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说:“你父亲病了,昨晚送来的加急电报。”女人没有抬头。

那个没有胆囊的男人?“狗日的!”他又骂了一句,这次比上次骂得更实在,更狠。但他仍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谁?然后,络腮胡看见一根很长的蜘蛛丝从门楣上拉下来,悬着的一头沾了一片苍蝇的翅膀。不知哪来的一小股风,使它在女人头顶上方旋转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络腮胡随着也有些恍惚了。

那个破旧的沙发提醒络腮胡,他已经走到客厅里来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从茶几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茶几有些破旧了,但却擦得很干净,边沿上的油漆因为擦拭过多有些磨损了。陈旧笨重的茶几使络腮胡感到厌倦。他把头平放在沙发靠背上,手和脚都长长地伸开。他闭上眼睛,似乎想睡一会儿。

络腮胡觉得自己睡着了,但又感觉自己放在沙发上的手触到一张纸。先把它拿到眼前,再睁开眼睛。那是一张废报纸。络腮胡把这张毫无意义的报纸扔到一边,有趣的是,报纸里竟然掉下一张鲜艳的东西。是一张红彤彤的龙凤帖,上边有一个大大的烫金喜字。不知道谁要结婚,大家都跟着倒霉。请帖里还夹有一张纸。是寄给儿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信封。络腮胡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屁股。可站起来该干什么,他却不知道,只是睡意全无。

他走到儿子的房间前,房门半开着。儿子没有叠被子,但络腮胡不想管它。他径直走到客厅,来到后阳台上。那个小男人——儿子,他该不会有这些麻烦事吧。这个念头只是一掠而过。接着,他看见的是阳台护栏上那盆干死的文竹。除此以外,阳台上空荡荡的。

络腮胡一直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那时的天空没有太阳,但光线却十分好。从五楼上望去,四周逶迤的山一片青绿,空气十分新鲜。几只鸽子在空中飞翔,撒下一串长长的鸽哨声。络腮胡站在那里想,他欠儿子一顿肉,也欠女人的情意。他要做一个好男人,一个好爸爸,一个好丈夫。但让络腮胡感到奇怪的是,这些纠缠不清的东西,竟然一下子变得平淡极了。对此,他困惑不解,他觉得自己的胆囊也被摘除掉了。原来摘除胆囊竟是这样一种无滋无味的感觉。他觉得这样很好。他仍然站着,但心里踏实了。那三百元罚款似乎也并不那么重要了,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络腮胡开始脱自己身上的粗布工作服,它把他裹得太紧了。他想轻松一下自己,就像很久以前下夜班那样。刚脱下工作服,络腮胡的眼前就出现了针尖大小的白色星光,闪闪烁烁。他摇摇头,那些闪烁着的星星点点很快就消失了,可脑子里又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

络缌胡仍在脱自己身上的东西。很明显,他不仅仅是为了轻松一下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在脱一件沉重的大衣,这样继续下去的结果,他觉得很轻松。继工作服以后,被脱下那堆五颜六色的东西拼在一块,给络腮胡一种满足的兴趣。他已脱下了最后一条红色内裤。据说红色可以避邪,但这一说法已丧失了说服力。

络腮胡爬上阳台的护栏。自己为什么没跳下去?这个问题令他费解。

这时候,一楼那片狭长的旷地上出现一个拾破烂的小男孩,小男孩背着一个硕大的背篓,里边装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背篓的边缘上露出一丛蓬乱的头发,左侧则是一只过长的衣袖。可以肯定的是,小男孩只有八九岁。由于视觉的缘故,他的两条细短的腿,就像是直接插在背篓底部的两根木棍。小男孩那只长长的衣袖里伸出的一段铁钩,正钩住一只变形的易拉罐。他把它扔进背篓。旷地靠近墙根的边缘地带,因长期倾倒污水,而起了一条宽宽的青苔绿,看上去似乎很滑。狭长的旷地空旷安宁,它大体上是由建筑这幢楼房时,遗弃的边角废料粗略铺就而成。因年长日久,又留下了时间铺填的印迹。上边有打碎的花钵碎片,有从楼上倒下的残茶,随手丢下的布片,破玻璃瓶,枯死的盆栽植物等等破烂玩意儿。小男孩在其间的移动显得异常鲜明。

现在,小男孩停了下来,似乎让什么东西扎了脚。他蹲下去,身体前倾,背篓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弄了片刻,小男孩又站起来,继续前行。小男孩不再在沿着长了青苔的旷地边缘上走,而是走在旷地的中间地段。在干燥而发白的中间地段,小男孩被衬托得十分耀眼。小男孩走得很稳。在扔满杂物狭长的旷地上,小男孩唯一的收获就是那只变形的易拉罐。他正在穿越那片肮脏的旷地,在渐渐变小。

络腮胡一直注视着小男孩,突然他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可笑的,自己这样一丝不挂的站着更是尴尬。

“狗日的,这些倒霉事情。”络腮胡这样骂了一句,近乎自言自语。于是,一只捣蛋的脚丫子将那盆干死的文竹掀了下去。空中立即舒展开一条优美的弧线……

那条优美的弧线从五楼拉到一楼的旷地上,最后变成一声沉闷的炸响。那声音传回来的时候,速度之慢几乎肉眼可以观望,就像一股细微的尘埃,清晰地穿过络腮胡家的客厅,在他儿子的房间里兜了一圈,一下子又撞在卫生间的门上,再弹入女人的耳朵里,然后它停止了自己曲折的历程,安静了。那时,女人正在给最后一只鸡注射自来水,是那只金黄色的公鸡。它头朝下,屁股朝上,被女人夹在两个膝盖之间,尾部的两根羽毛骄傲地耸立着。那一声炸响,使注射器扎在了女人的食指上。女人震了一下,接着,注射器又准确地扎在了鸡屁股上,那只公鸡跟着也震了一下。

女人做得很认真,也很满意。

作者简介:王剑平,汉族,1992年开始文学创作。发表小说、散文、理论随笔若干,有小说作品被译介国外发表。获德国之声国际文学大奖最高荣誉奖,应邀出席法兰克福国际图书博览会小说论坛,出版中短篇小说集《城市形状》、长篇小说《黔中护宝记》、《人间烟火——德国之声文学大奖优秀作品文集》汉德文对译本(合集)等。贵州省作家协会理事、贵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花溪》杂志社编辑、《艺文四季》杂志社编辑,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七期高研班学员,编辑公开发行图书40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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