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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作家·微刊||燕逐故园春(散文)

2020-9-7 14:07| 发布者: 魏荣钊| 查看: 57| 评论: 0|原作者: 潘洪巨|来自: 贵州作家

摘要: 当时令慢条斯理地推开满山遍野层层笼罩的萧瑟,故园的四季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回转。印象里,故园的春天好似总是从奶奶屋后那一棵老李子树开始的。这是一个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的房屋依山而建,建筑随地 ...
当时令慢条斯理地推开满山遍野层层笼罩的萧瑟,故园的四季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回转。印象里,故园的春天好似总是从奶奶屋后那一棵老李子树开始的。这是一个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的房屋依山而建,建筑随地势升降,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有一种杂乱中的美感。那一棵老李子树正是长在一个颇高的崖边,崖上是奶奶家,崖下则是村中的另外几户人家。李子树下有一条不宽的土路,那是通向以上人家的不二路径,譬如我家。上面的人家不论是挎着菜篮去地里摘菜,还是挑着担子去河边抬水,也不论是赶着老牛去山上吃草,每天都要从这条泥土路来回走过。像我,因为上下学,每天要从李树下走过六七次。记忆里,新学期总是在雪花融化后的那段时间开始的,雪花和小村落之间,好似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奇怪缘分,雪花的降临,会给喧闹的村落带来平时很难见到的缓慢和静谧,好似一个顽皮的孩童,喧闹了一年后,终于有了一丝疲累。但是当雪花融化掉之后,村落便又恢复了往常的繁碌,随之而来的,便是老李子树下的土路也变得泥泞了许多。午间放学回家的时候,同行的小伙伴们总是会低着头看着脚下,小心翼翼,以防泥污沾了干净的裤脚,而我却总是有些不一样,我不喜欢低头看着脚下,我喜欢抬着头。因此,也总是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譬如,故园的春天总是从那一颗老李子树开始的。


天气晴朗的时候,奶奶和大奶奶总是喜欢坐在屋后的那条土路旁,感受着西落的太阳余热的同时,一言一语,从村南头丢失的鸡聊到村北早上摔跤的小孩,絮絮叨叨。这场景,多年后,仍是我童年生活里最难忘而又最温暖的场景之一。放学路过老李子树的时候,总是会看到奶奶和大奶奶慈祥的面容,还有她们温柔的问候,一天的疲劳总是会在这种时候瞬间消散而尽。雪花融化的时候,泥泞的路旁是坐不了人的,但走过的时候也总是会有着其他的问候。那是来自老李子树上的蜂群。我常常认为老李子树上的嗡嗡声是蜂群对我回家的问候,因为树上的声音总是会随着我脚步的迈近而愈加响亮。

多年以后想起,才明白,那并不是对我回家的问候,而是对春天回归的欢呼。事实上,故园的春天就是从那一棵老李子树开始的。当常年静谧的李子树上响起蜂群的欢呼声后,万能的造物主便开始着手给这暗色的世界更换上明亮的色调。

老李子树原本干瘦的枝丫上被撒上了白色的花瓣,而旁边不远的桃树则是粉色的,还有那灰扑扑的原野被铺上了一层青绿的草芽和明黄的小花儿。除此之外,那洞里的鱼儿被唤回了阔别已久的河床,安静的虫儿也从沉睡已久的睡梦中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这一切的变化都在夜晚那场春雨悄悄到来后,突然有了灵气,仿佛施了魔法一般,瞬间都活了过来,李树、桃树换上了新衣,鱼儿找回了久违的活力,虫儿又开始了鸣唱,就连那田野里狰狞开裂的伤口也神奇地痊愈了。

我是从那一颗老李子树知道春天回来的,而父亲则是从夜间突然响起的那声春雷。小时候的我,就像个小狗崽,整天黏在父亲的身边,就连睡觉也不舍得离开父亲的身边。当轰隆的雷声蓦然惊破小村落静谧的夜色,处于沉睡中的我总是很容易被父亲悄悄的起床动作碰醒。一直以来,我睡眠比较轻,尽管父亲已经十分小心,但失了身旁温暖的我怎能不有所察觉。看到我醒来,父亲总是会转头低声安抚,爸爸先去看看农田的排水口有没有堵好,一会儿就回来。得到父亲允诺的我便又安心地昏昏沉沉睡过去。而父亲则是把母亲唤醒,叮嘱母亲准备耕牛的饲料后,披上门口挂着棕榈皮制成的蓑衣,冒着夜色踩踏着倾盆而下的大雨出门而去。

再见到父亲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我跟在母亲的身后,一瘸一拐走在湿滑的田埂上,给父亲送去午饭。对于乡村人家来说,田中的雨水是不等人的,虽然现在才被连夜的暴雨注满,但是如果不尽快把干裂的土地犁到粘稠紧实,可能没到下午满田的雨水便会消失不见了。所以,我和母亲来到的时候,父亲都仍跟在耕牛的后面,抢着时间,一犁一耙一道一道地在田中耕着。相对于湿滑至极,随时有摔到旁边农田风险的田埂来说,直接挽起裤腿赤脚迈入田中,不失为另一种自保的方法。

我喜欢赤着脚在田中跟随着父亲的脚步,看他驾驭着耕牛劈波斩浪而去。耕牛背后,铁犁翻开的雨水就像是父亲脚下踩着的扑腾的小翅膀,一脚过去,扑闪扑闪,有趣极了。跟在父亲的身后,还可以用稚嫩的脚丫踏在那刚被翻开的黄土之上,一脚下去,嫩嫩滑滑的触感,令我十分迷醉。抬起脚,旁边翻滚的田水拼抢着往我留下的脚印里灌注而去,随之而来的是雨水和泥土交融之后发出的清新味道,好似林间的清晨,又好似午后的日色,深吸之后,满怀芬芳,充满了旧年的丰收和来年的希望,以致于多年后德我还能在空气里识别出农田泥土的气味。

燕子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一身黑装,带着湿润的雨气,三三两两,时而成列,时而成行,高高低低,从村落的树梢、从灰色的天际、从斜垮的电线、从路上的马车,从各个角落划着轻快的身姿,精灵一般低空飞翔而来。

燕子到来以后的田野,变得热闹多了。

灵巧轻快的燕子就像耕牛的足迹一般,在牛蹄之后啁啾啁啾翩然起舞的同时,用它那小小圆圆的短嘴翻啄那一块块老牛刚翻开的新香田泥,神奇的是竟然还能躲开那翻腾的水花。我至今还不懂燕子挑选泥土的标准,但是我知道新香的田泥是它们筑巢最好的材料了。它总是跟在老牛身后,在犁耙之间雀跃跳动,翻翻啄啄几番挑选之后,选上一口最满意的泥土,然后突然迅疾起飞滑翔而去。

燕子在乡村人家的眼里,一直都是吉祥如意的象征,如果年初有远方而来的燕子在自家的屋檐下筑起了巢,那这一年家中的气运总不会差。春天到来的时候,乡村人家是户户敞开大门,看到从田中衔泥飞来的燕子,还会回头叮嘱自家的孩子,切莫大声吵闹,免得惊吓了正在家中筑巢的燕子。燕子喜欢把巢筑在屋檐下或者天花板的夹角处,偏偏这些地方又是小孩子的视野焦点,幸好有了大人的叮嘱,燕子才能安静顺利地筑巢。

刚从更远的南方回到家乡的燕子,可能是和我一样,被泥土的清香迷倒了,好像还没有稍微休息,便已经兴致高昂地穿梭往返在村落的屋檐和家乡的原野之间,一粒接着一粒,用小小圆圆的短嘴在房角、在屋檐、在天花板粘起一个个精致的半圆燕窝。

印象中,很多年的春天都有燕子来我家筑巢。因为大人从不让我乱碰,所以我常常安静地坐在堂屋的木凳上,直愣愣盯着房角下的那燕子窝,从空空无无到圆满落成。我眼看着来来回回的燕子一点点把圆圆的主体粘起,然后又很艺术性地粘起那瓢状的入口。看得久了,便也被这神奇的燕子迷住了。

最令我着迷和疑惑不解的还得是燕子给雏燕喂食。一到饭点,稚嫩的小燕子们便争先恐后从巢中伸出头来,张着黄黄的小嘴巴在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特别是觅食的燕子夫妻嘴衔小虫子返回燕窝的时候,真是热闹极了。这个场景,当我在课堂上学到嗷嗷待哺这个词的时候,又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从此再没离开过。

记忆中,虽然小燕子们叽叽喳喳争着闹着,但好像燕子夫妻喂食的顺序从来就没有乱过,令我着迷又费解。

多年后的今天,耳边突然又响起了燕子的啁啾啁啾声,记忆里深厚的灰尘在燕翅的抖动中纷纷落下,往日的场景又如昨日般清晰起来。又是一年春来到,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我是如何度过这些没有燕子呢喃的春天。

扭过头望去,眼前的燕子一如往日,黑白分明的羽毛,剪刀般矫健的身姿,在河对岸的田野、树林、村落、天际匆匆飞过。古人说,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燕子又来了,带着一身湿润的雨气,高空低空滑翔飞来,我看着它落在那一个小男孩的身旁,久久不曾离开。

潘洪巨,1995年2月生,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现供职于贵州省都匀市墨冲镇人民政府。作品散见于《西安晚报》《贵阳日报》《三都水族自治县建县六十周年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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