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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苞谷

2020-9-30 09:55| 发布者: 魏荣钊| 查看: 182| 评论: 0|原作者: 帅远明 |来自: 贵州作家·微刊

摘要: 苞谷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在“大集体”时代,每到收获包谷的黄金时季,只要生产队长背起背篼出门,大喊一声:“大家上坡取苞谷啦!”人们便马上积极响应跟上山坡,从秸秆上把苞谷一个又一个地掰取下来,一背篼又一背 ...

苞谷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在“大集体”时代,每到收获包谷的黄金时季,只要生产队长背起背篼出门,大喊一声:“大家上坡取苞谷啦!”人们便马上积极响应跟上山坡,从秸秆上把苞谷一个又一个地掰取下来,一背篼又一背篼地背到指定的地方去,然后才进行分苞谷。分苞谷按工分和人口四六开或三七开,分到各家各户,其中包括集体要完成的粮征任务,也划分下户去作准备。

我从小就熟悉分苞谷的那种热闹氛围。记得我刚读小学五年级的秋季学期里,有一天下午放学回家吃了两碗苞谷稀饭,就约起小伙伴,背起背篼去帮着大人运苞谷。我们几个沿着崎岖小道爬上乌泡岭,只见一块稍微平坦的大土当中,苞谷个个儿堆成了一座小山堡。此刻正值休息时分,人们有的在撕苞谷秆儿吃,像吃甘蔗一样甜汁满嘴流,有的说说笑笑,好像遇到大喜事一样开心。这时候,身为队长的隔壁大爷爷忽然站起身来,大声说“开始分苞谷啦!”一听此话,大家呼啦上前,以高高的苞谷堆为圆心席地而坐,围成了一个大圆圈。接着一双双茧花怒放的手勤快地翻飞着,捡起苞谷个个儿朝背篼里装,背篼装满了便端起来倒进大箩筐里,再由几个大汉抬起去过秤——只见一把大杆秤悬挂在木棒搭成的三叉架上,秤砣在星星点点的秤星上或前或后地移动着,直到秤杆稍微上翘时才作了数。见状,我与小伙伴们可再也闲不住了,有的参与捡苞谷个个儿,有的给抬箩人递汗巾,我则使着憨劲儿像大人一样端着背篼把苞谷倒进箩筐里,从而得到队长大爷爷的连声夸奖。

过了秤的苞谷,按户数以平均重量一堆堆倒在地上。平均数苞谷堆儿星罗棋布地摆好以后,我们生产队里的会计二爸接着边翻账本边高声宣布每户实分苞谷数量,分得最多的是坎上三爸家,他家人口十来个,劳力多,分得的人口粮就多,按工分套分的苞谷也不少。分得最少的老韩家,因为他是“出门一把锁,进屋一把火”的单身户。宣布完各家应分苞谷总数量,会计二爸又照着名单逐一宣布应补差额。他这里宣布完毕,队长大爷爷立即手持签筒,打两声咳嗽,威严地发话道:“苞谷有大有小,各人命撞到,但杆秤不昧良心。现在我开始摇签啦!”说罢,只见那油亮亮的签筒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摇得唰唰直响。当签片儿吐出筒口,慢腾腾地掉在地下时,会计二爸连忙捡起它,从最边上的苞谷堆插起,过秤员则盯着大秤杆上的星星,逐户补发不足之数。当签筒里舌头似的伸出最后一支签片时,苞谷也就分完了。

分苞谷是欢乐的,往家里运苞谷更是充满激情的啊。

鸟儿们纷纷飞回林中栖息,夜幕已经降临了。人们便连忙去查找属于自家的苞谷堆,开始往家运苞谷了。

平坝讲挑,高山讲背,我们家乡的运输工具就是背篼,力气小的只背一背篼苞谷,力气大的背得动一平背篼上搭一马口袋苞谷,或者把两个背篼装满苞谷重叠背运,而且步子稳当,途中从不歇息。

山里的天气娃儿脸——说变就变。刚才天空只是飘浮着一些乌云而已,此刻竟狂风大作,接下来轰隆隆打雷了,哗啦啦下雨了。人们马上吵吵嚷嚷地忙碌起来。

我家分得的苞谷被堆在大土左下方挡头,要背着往上爬一段坡才能到达山路口。父母亲背着苞谷回去以后,我发现雨越下越大,担心苞谷淋湿,连忙脱下衣裳去罩苞谷堆,可衣裳太小了,根本不能替苞谷遮风挡雨,急得我直叫:“雨呀!你停下吧!”可是雨刚才开始下,还沒下满意,怎么能停下呢?我守望了好半天,父母亲他们才满头大汗地打着柏香皮亮篙回到这里。这种亮篙不容易被雨淋湿,大人往背篼里装苞谷时,我一摇晃它,它就燃得更亮堂了。发现小伙伴们都在帮着大人往家里背苞谷,我可再也闲不住了。我与父母亲往返四五趟,那苞谷堆儿便变得小了。最后一趟,我背上满满一背篼苞谷个个儿,母亲在前,父亲在后打着火把照着走,一路上风仍在吼,雨还在不大不小地下,我背上的负担忽然越来越沉,沉得挪不开步子,两只光脚丫被硌得好痛。父母亲就说他们先把苞谷背回家去,然后再转来接我。就这样,我落在父母亲身后越来越远,在闪电的照明下一步一挨沿着坡路走去。走的人多,黄泥巴路面此刻更稀更滑。突然咔嚓嚓一声炸雷滚过夜空,倾盆大雨像喷头一样淋浴着我,使我眼睛都睁不开,不料脚下一滑,跌下坡去。粮食是宝中之宝,这分到手的苞谷背回家去撕掉外壳,然后打下颗粒晒干就是养人的粮食,就是我们家的宝中之宝啊!我想从这里摔倒就从这里爬起来,可被两条棕皮背系紧紧勒住双肩,越挣扎便越往下梭,根本使不上劲儿。我急得大声呼救,可怎么也没有雷公公的噪门大……咦,我五六岁时就曾用小背篼背过苞谷,在一句又一句的夸奖声中硬是把七八个苞谷背拢了家。如今我已长成半大人了,难道还不能战胜困难吗?于是我东摸摸,西摸摸,摸到旁边一棵小树子,双手抓住它朝上猛一使劲儿——嗨!竟然将身站了起来了。接着我把背篼扽稳当,借着闪电光亮捡拾起撒了一坡的苞谷个个儿。当我爬到小路上面的时候,碰巧父亲来接我。此刻风停了,雨住了,雷声远去了。“爸,娘怎么沒来?”“你娘要在家煮晚饭吃了撕苞谷,就派我来接你啰”父亲幽默地答道。我喜出望外地接过父亲手里的火把用力一摇,燎原之光刹那间照亮了前头的路……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后来我又参加过若干次收苞谷的劳动,再后来土地下户,照常要秋收苞谷,但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只是把它当作自己该做的事儿。唯独烙印在童年生活中的这次收苞谷的经历相当深刻,直到现在也总是不时勾起我悠悠的乡愁。


帅远明,贵州遵义农村人。作品散见《遵义晚报》《遵义日报》《贵州教育》《贵州剧作》《银屏舞台》《聪明泉》《民间故事》《幽默与笑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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